第33章 回程 狠态畢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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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這一聲質問, 南新桃身形一顫,随即看向榮世安。
龍鳳花燭驟然森冷,火光停擺, 在青灰的夜裏模糊成一團血紅。
那人沒有回頭, 始終偏側着臉,冷硬得好像從未與她相識過。
身後逶迤的朱紅蟒袍象征着他的新身份, 在沉寂埋沒的日日夜夜,他靠着自己, 鍛造出來一顆殺伐果斷金剛石心,面對她的柔情都是故作姿态。
在幽冥,他只會是判官。
他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報仇雪恨,只是因為她一忍再忍, 而到現在,能與他匹敵的人寥寥無幾,他只需要将慕随情暫時留在這裏。
和她綁了同心結又如何,他有的是手段, 去對付一個垂垂老矣不問權勢的公主。
更何況,方才所說, 承遇哥哥也來了......
——娘親哪裏還有活路?
南新桃胸口悶悶的,連擡起的手都需要李滿月幫忙攙扶,努力梗着脖子, 道:“你答應我,要護我娘的!”
喜樂戛然而止,漫長的沉默中, 身後的妖鬼魔煞自覺地圍成了一堵牆,重重疊疊,将外來者包裹其中, 令其無法脫逃。
面色不善地揉拳,數條尾巴張狂地散出,魔氣流轉一地。
只要一聲令下,即刻回歸本體,随時準備好戰鬥。
“人扮妖!人界又想如何,難道當年的事還不夠大嗎?是不是還要我們整個幽冥界陪葬才滿意?”
“是啊大人,要我說,既然有此亂象,不如我們将人界中人全部驅逐出境如何?”
“他們早就該走了......說不準還偷了靈獸奇草拿出去變賣。”
“判官,趕緊給他們點教訓!我們都聽您的!總得給我們個交代不是?”
一雙手揚起,打斷了他們。
榮世安輕笑了一下,慕随情為了李滿月地毯式搜索,順藤摸瓜牽出了一堆和魔道合作的凡人,也順其自然得知了那年意外的真相。
可他還是選擇當面和他解決此事,想把這些該死的闖入者帶走。
那他只好卻之不恭,接受這個能加速複仇的理由。
歪頭面朝南新桃,渾然決絕道:“可你不覺得太卑鄙了嗎?”
南新桃一愣。
手心被滿月捏住,她竭力維持着鎮定的神色,安撫性地捏回去。
“新桃...”
“我沒事,我很好。”她重新擡起頭。
是了,她是卑鄙無恥,提出護住仇人的要求本就是非分之想,可他不挑明,她也就是到厚顏為止,此時讓她難堪,無非是直白告訴她。
他不願守諾。
榮世安手指輕動,無雙筆裹着數縷魔氣盤旋飛出,将方才倒地的人串成一排。
藍白花瓣雨擦過耳畔,飄零地落入草地,薄如蟬翼的邊緣堆到蜷曲。
長風卷進,衆人衣浪連綿起伏。
“兩族不可再起争端,此事到此為止,我不再追究,今日伊始,非我族類,盡數退散。”
“若再有人界中人闖入此地,爾等皆可上報四官,押入朝天闕,按斷魂處置。”
不近人情的聲線暫停,冷苛的判官一言既出,即刻面向兩界生效。
妖鬼魔煞面上都洋溢出興奮的笑容。
斷魂,意味着禁入冥河,切斷轉生來世之機,且一旦去了朝天闕——
那個令無數精怪妖魔乃至人族聞風喪膽的惡獄。
幽冥衆就可任意施為,再無規章約束...
光是想想這些就難耐地摩拳擦掌,躍躍欲試。
自然而然,看向幾個人族的眼神,便也不太客氣起來。
正是此時,一支長蕭陡然打破躁動,淩空騰飛而起!
靈氣拂動清風,旋出黑洞界門,寬大的袖袍獵獵作響。
慕随情向來如春的面龐生出冷色,挪步,将李滿月和南新桃護在身後。
“你們先走,出去以後便是皇都,切記,去府中找我師傅,一步不要回頭。”
他看着滿月,終是牽出一抹微笑,提醒道:“滿月,善用你的力量。”
初見時,他便識得她的身份,異鬼之身來源莫測,至于能被榮世安找出來,安在新桃身邊,也有諸多疑點,萍水相逢,不适宜多問,他只好将不解壓在心頭。
但毫無疑問的,榮世安是一定會對西宴清動手了,否則不會反常舉動。
便見李滿月猛地睜大眼,乾咳了幾聲,喏喏地點頭:“好,好,我知道了。”
“小情,你也要小心,保護好自己。”
他颔首,出掌将她們送到界門,眼見她們的身影逐漸淡去,取出長劍。
“世安,師命難違,你的私怨,我不得不攔。”
“你要殺了我?”
榮世安笑得前仰後合,半擡眼,直起身子,身後數魔虎視眈眈,嚴陣以待。
“可惜啊可惜,我提前找了幫手前來,今夜你的對手,不是我。”
他眸色輕晃,斜了一眼身旁空地。
自迷霧之中,緩緩走出玄色勁裝的男子,墨發高束,眸光掃過時淩厲逼人。
“承遇?”
慕随情默了一默。
二人的配合讓一切根由顯形,恍惚間都有了着落。
水魔煞、荷花湖、李滿月。
掐指快速虛點,少頃,連笑意都挂不回面上。
慕随情蹙眉道:“這段時日你去到黃花鎮接近滿月,再隐藏在我們左右,你是為傅容,你要用她,解了傅容的困局。”
他不明白:“只要你把傅容送入昆侖,我定當竭盡全力醫治,滿月尚不知世事,你便要把她融進陣中修煉成器?”
“她何其無辜,你為何如此?”
“沒錯。”西承遇低聲笑了出來。
“阿姐不是更無辜,你們仙門堵不上的簍子,她替你們圓了,還不滿意?所有人都欠她的,這只是小小代價之一而已,這便受不住了。”
“況且李滿月是生是死與你有何乾系。”
他捏着掌中劍穗,睥睨道:“我還要多虧了你這劍穗,她如今,怕是離不開我了。”
西承遇笑得招眼,狠态畢現。
慕随情和他相對,忍不住動了氣:“你們!”
榮世安一副樂見如此的模樣,随意地點了點頭,“可惜沒把小桃子留下,倒有些影響我發揮。”
“仔細着點,西承遇雖跌至築基,可少劍仙的劍意,足以留你在此多時。”
他拍拍手,起筆畫出一方結界,衣袍帶風,一躍而入。
*
滿月提着裙子,帶南新桃穿過大街小巷,她穿着舞裙多有不便,李滿月便脫了外裳裹住她,自己單穿一件紫紗裙。
兩人因緊張起了一陣雞皮疙瘩,複又互相安慰着,才漸漸平靜下來。
好不容易到了公主府門口,就見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兩尊石獅前。
一人太監裝扮,手搭着拂塵,另一人頭戴兜帽,夏日裏也披着長長的黑袍,籠蓋着看不清臉。
滿月心裏直突突,抖着手把南新桃拉在身背後,兩人一齊躲入巷口。
“噓。”
駿馬揚蹄,哼哧哼哧發着粗氣,倏地,一聲劍鳴搗破安寧。
李滿月擡頭望天,碧藍的長空上,清晰可見傅行止那把劍的影子。
她喃喃道:“洛微......”
“洛微?那不是承——”
李滿月怔怔地扭頭,南新桃滿目慌亂,唇瓣微張,連到嘴的話也說不出。
她循着視線擡頭,那戴着兜帽的人被洛微帶來的疾風吹落了帽檐一角。
突如其來的,露出了一張威嚴冷峻的臉。
而也是此時,他也看見了她們。
李滿月四肢灌了麻藥般,直覺不妙,牽着她拔腿就跑。
可不過三兩步,南新桃絆了腳,頭磕地摔倒下去,腹部一蠕,竟嘔出一口血來。
李滿月驚慌失措:“新桃!”
“新桃!你,你怎麽了?”
拽着她的五指松開,南新桃月牙眼呆呆地盯着後方,只道:“你快走,不要管我!”
“少放屁,我一定不會丢下你的!”李滿月急急地弓腰拉起她,無比慶幸擁有異鬼的身軀,要是當時她再好學些,多學來幾道護體法術 就好了。
可南新桃癱軟在她懷裏,始終推拒着她。
氣息短卻急促:“你瘋了,這是皇舅,他要是也來殺人滅口的話,你活不了的!快走啊!”
李滿月打斷她:“我不走,你相信我,我能保護你的,我...”
李滿月又忍不住哭了,忍住鼻酸求助地轉向周圍,不知道他在哪裏:“傅行——”
止。
一縷冷風悄無聲息卷至人前。
公主府前的人驀地出手,剛勁撲面而來,寒意順着衣縫鑽入骨髓,宛如跗骨之蛆令她們渾身膽顫。
李滿月手裏抱着南新桃,被那股力道驟然提去後方!
濕冷如青苔的雙手混着龍涎香緊緊箍住她們的脖子,咔嚓一聲,脖頸被人狠狠一捏,頃刻沒了聲息。
閉眼前,只看見南新桃掙紮的腳,也像那天,那個女人的高跟鞋一樣。
零散地垂在地面。
只是不同的是,南新桃的手。
有些冰涼。
她撚了撚,嘴裏咕哝一句,徹底昏倒過去。
“陛下,原來郡主沒有被公主送走,您可以安心了!”
“安心?哼,這蠢女人躲着我已有數月了,她究竟知不知道,我們的女兒經不起一絲風浪,稍有不慎,就會被外面那些妖魔吞吃。”
“随我去見她。”
“是。”太監擔憂地望着南新桃,一眼又一眼。
見她恬靜姣好的臉,阖眸溫順的模樣,心下微微一松,便命人将她們都擡了進去。
可當西元良推開西宴清房門的一霎那,屋內的血腥味讓兩個人同時皺起了眉。
身着灰袍的青年安安靜靜守在一盞飄搖的燈火前。
烏發散落在胸前,眉目中滿是蒼涼,手裏捏着一支青玉筆,嗓音沙啞。
“小桃子,死了?”
作者有話說:
盒飯1好了,邪惡反派男主誠不我欺(心虛)
我努努力...12點再更一更...?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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